著名经济学家付崇兰

　　按：贵州现代城市建设与可持续发展县、市长论坛来函件议：“把本论坛主题进行兼容，就现代城市可持续发展与基础能源路径，特别是清洁能源问题进行介绍。因为贵州当下还存在一个重大的观念‘误区’，即贵州煤炭资源和水能资源丰富，城市扩容、发展上，对基础能源重点考虑的是电和煤气，而忽视了现代城市已经普遍推行的‘天然气’，造成许多大型企业特别是耗能企业难以落户贵州的尴尬，进而阻碍了现代城市的可持续发展。”

　　我觉得该“论坛”通知中的上述“建议”中提出了一个具有复杂性的重大问题，首先需要从工业化发展的基本规律研究探讨；然后结合贵州实际研究探讨。本文首先从工业化发展的基本规律研究探讨；再就现代城市可持续发展与基础能源路径，特别是清洁能源问题进行介绍，这也是基础研究。

　　一、工业化是人类社会发展的必然历史阶段

　　1、工业化的内涵与外延

　　工业化（Industrialization）是指制造业和第二产业经济规模与就业规模，在一个国家或地区的国民经济总量与就业总量中，其所占比重持续提高的过程 。

　　2、世界工业化的历史进程

　　世界工业化进程具有明显的阶段性特征。从早期的原有的劳动力密集型产业，经过中期的资源密集型、资金密集型产业过渡，现在又呈现出向技术密集型产业发展的特点。我国这个阶段称之为新型工业化阶段（Late Industries）。

　　3、工业化是现代社会的最主要物质生产方式

　　工业化不但是个历史性的概念，同时也是个世界性的概念。如果我们从不同地域的空间横剖面来分析的话，当代世界的工业化进程具有十分明显的地区差异性。在非洲落后国家还处于以农业社会为主的工业化前期阶段时，世界大多数国家正处于工业化加速发展的阶段，而西方发达国家已经进入了新型工业化、有的已进入“后工业化”时期。

　　工业化是现代人类社会最主要的物质生产方式，工业化进程对于世界各国的社会经济发展来讲，都具有十分重大的现实意义。

　　二、工业化进程在贵州省社会经济与城市建设中的重要作用

　　1、改革开放后，贵州省社会经济处于快速发展时期

　　改革开放以来，贵州省社会经济发展进入了一个新的历史时期。到2005年，该省的地区总产值早已翻了两番，除了经济总量外，改革开放以来贵州省的人均收入也有很大程度的提高。改革开放后，贵州省在区域经济规模总量与城乡居民收入有了很大提高的基础上，区域经济实力也有了很大的增强。地方财政收入大幅增长。

　　所以，无论是从社会经济总量、人均收入，还是财政收入等方面上，贵州省的社会经济发展都呈现出不断加速发展的趋势。

　　2、工业化是贵州省经济快速发展的主要推动力

　　现在该省正处于劳动力与资源密集型为基础的传统工业化加速发展时期，而贵阳等省、地市地区则处于传统工业化，向以信息产业带动为基础的新型工业化转型期。整体上工业化仍然是贵州省资源利用与社会经济活动最为重要的载体。

　　第二产业在贵州省现阶段的社会经济活动中占据着十分重要的地位，而且这种重要性还处于不断的增强状态中。这是新时期该省城市建设的一个重要的基本省情。

　　3、工业化是贵州省实现城市建设、新农村建设、和谐社会建设的重要物质保障

　　现在中国面临的一个基本矛盾，是社会生产力发展还不能充分满足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物质消费需求，经济的稀缺性并没有得到根本的解决。在这个矛盾的基础上形成了城乡差异扩大趋势，在城市与乡村中还存在着相当比例的社会贫困人口。为了解决这种社会矛盾，党中央提出了工业反哺农业、城市支持新农村建设与和谐社会建设的重大战略目标，贵州省更是在这基础上，提出了现代城市建设和新农村建设的行动指南。

　　西方发达国家的历史经验表明，一个国家或地区的城市化与社会经济发展如果要取得突破性的发展（即腾飞），从而达到减少城乡差异与地区差异的目的，使得广大国民的生活水平得到根本性的改善，那么实现工业化、实现生产方式与结构的转变，是其必不可少的基本前提。当今世界的发达国家无一不是工业强国。

　　现在，在中国不但存在着城市与乡村两大地域间社会经济发展差异性，在东部沿海地区与广大中西部地区也存在着十分明显的社会经济发展差异性。即使是同样西部地区的各个省市间，以及各省内部的地区与地区之间，也存在着明显的社会经济发展差异性。这种差异性的基本的原因，实际上并不在于自然资源是否充分或者不足，而在各个地区工业发展水平的差异。所以，党的十六大报告中明确指出：“实现工业化仍然是我国现代化进程中艰巨的历史性任务”。

　　在强调加快工业化进程的同时，根据新世纪世界经济一体化、信息化与高新技术的兴起，必须注意工业化转型与内涵再发展。所以，党的十七大报告同时指出“大力推进信息化与工业化融合，促进工业由大变强，振兴装备制造业，淘汰落后生产能力；提升高新技术产业，发展信息、生物、新材料、航空航天、海洋等产业；发展现代服务业，提高服务业比重和水平；加强基础产业基础设施建设，加快发展现代能源产业和综合运输体系。确保产品质量和安全。鼓励发展具有国际竞争力的大企业集团。” 这是我国加快实现工业化和现代化的必然选择。这个战略方针对于山清水秀、农业和旅游产业相对重要，煤炭和水能资源等战略资源相对丰富，航空航天、电子工业有基础，以及生态环境容量又有限的贵州省来讲，更加具有十分重大的现实意义。

　　4、现阶段工业中的制造业、特别是重化工业是贵州省经济社会发展和城市建设的重点

　　发达国家工业化进程的历史经验表明，工业化首先从劳动密集型的轻工业化开始，然后再向资源密集与资金密集型的重工业化推进。制造业、特别是重化工业是一个国家第二产业以及整个产业经济体系的基础，只有实现高水平的重工业化，并用先进的设备和技术武装、改造轻工业和农业，整个工业化的任务才能最终完成，也才能顺利转型进入新型工业化阶段与发达的后工业化社会。

　　现行的中国经济统计体系把工业划分为采矿业、制造业和水电气生产与供应三大部门。如果以这三大工业类型来分析，我们可以进一步归纳出贵州省并非在重工业基础上发展第二产业的特征。

　　作为后进与后发优势省份，重工业化是经济发展的必经阶段；建设制造业体系与重化工业基础是贵州省社会经济发展的关键阶段，同时也是对能源等战略资源消费影响最大的时期。如何在能源等资源供应日益紧张，以及生态环境约束下实现重工业化、并向新兴工业化转型，是贵州省面临的一个重大难题。也是该省引进大型企业特别是能耗企业（生产设备和技术工艺符合节能要求的能耗企业）能否取得成功、未来社会经济能否可持续发展的关键。

　　　三、以技术设备更新为基础的工业淘汰论是世界工业化进程的普遍规律

　　1、人类社会经济增长的类型

　　世界经济增长大致可以分成两种类型。第一种类型是在保持原来生产设备与工艺技术水平的基础上，通过单纯的增加劳动力与资源等生产要素的投入，从而获得经济规模的扩大。这是一种外延扩大生产的模式，其经济发展质量并没有得到提高，可以认为是一种只有增长而没有发展的模式。这种生产方式正面临着资源短缺、经济增长极限，以及环境容量的问题。

　　第二种经济增长类型是通过生产中的技术与设备变迁，即通过一种新的生产方式、工艺与设备来制造产品，通过降低成本、提高产品质量、产出效益与资源利用率，来达到经济增长的目的。这种经济发展模式也称之为内涵扩大再生产的模式，是一种发展速度与质量并重的模式，也是现代社会经济可持续发展与环境生态保护的经济最佳发展模式。

　　2、工业化进程中科学技术的重要作用

　　在这近三百年的工业化进程中，科学技术与工艺设备的创新始终是工业化水平提高的最大驱动力，也是内涵再生产经济发展模式得以实现的根本保障。

　　3、工业淘汰论是工业化进程的普遍规律

　　产业革命后，以西方发达国家为代表的世界工业化，经历了从外延扩大再生产为主，到内涵扩大再生产为主的转变过程，无论是从农业到工业，从乡村到城市，从生活到生产，从制造业到采矿业、冶炼业、交通运输业，各行各业与各个领域，都经历了技术与工艺设备优胜劣汰的更新过程。可以概括为：

　　（1）从人工到机械，伴随工业动力设备不断更新，劳动生产率提高

　　西方发达国家从人工到机械作业的工业化过程，已经走过了四个主要的历史阶段：从工业化初期的手工机械化时期，到20世纪上半叶（1900-1950）的精密化和半自动化时期，再到20世纪下半叶（1950-1980），以数控机床为特征的自动化时期。20世纪80年代以后，开始进入了以计算机集成制造系统为代表的高度自动化与人工智能化时期。每个阶段机械的发明与淘汰都意味着劳动生产率的极大提高。

　　（2）从发电到石油、煤炭开采，能源生产设备的不断更新

　　能源是产业革命的基础，在工业化进程中，世界能源生产的设备更是不断推陈更新。现在，发达国家的火电设备的更新，重视新型的洁净煤发电技术的开发，不断向大型化、高效率、低污染、低能耗、低造价的方向更新与发展，同时重视环境友好型可再生能源发电设备的推广。比如，太阳能发电（包括光伏发电和热发电）、风力发电、燃料电池、生物质发电等。这些新型发电技术与设备，符合自然规律，在充分利用现有的各种自然能量，减少产生温室气体效应和其他污染。

　　在工业化进程中，欧美国家的煤炭开采已经实现了高效集约化生产，并且在资源利用率方面上得到了极大的提高，煤炭回采率已经达到80%以上，也就是说每挖1吨煤，只消耗1.2吨煤炭资源。

　　石油开采业经过了类似煤炭开采技术与设备的不断更新换代。比如，现在日本发明的化学工作法与设备，可以将原来只有30%-40%的石油回收率，提高到接近80% 。实际上把可采的石油储量扩大了一倍以上，提高了石油资源的实际利用率，大大地缓解了现代世界石油资源十分紧缺的矛盾。

　　（3）从灯具到输电线路，照明设备与电网设备的不断更新

　　20世纪下半叶后，各种节能先进的照明设备更是不断出现，极大地节约了电力资源。灯具设备的不断更新，对资源与生态环境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根据环保组织美国自然资源保护委员会，如果每个家庭、商业场所使用的所有灯泡节能效率提高35%~75%，现在的50万伏、百万伏超高压交流电网络，其电能输送效率已经达到了70-80%以上，节省了在输电过程中的大量能源浪费，而且输送范围达到几千公里以外。输电技术与设备的不断更新给电力行业带来了效率的提高与资源的节约。

　　   （4）从老式锅炉到燃煤硫化床锅炉，工业锅炉设备的不断更新

　　锅炉是世界工业化进程最为主要的设备之一。世界锅炉在更新过程中，除了大幅度地提高煤炭资源的利用率外，还越来越符合清洁生产的新型工业化标准与要求。现代西方国家开始采用与推广先进的流化床锅炉等设备，其废气排放浓度进一步下降到50~100mg/m3。除此之外，这些国家还大力推广燃油燃气锅炉，通过设备的进一步更新与换代，加大对生态环境的保护力度。

　　（5）从木炭炼铁到焦煤炼钢，工业冶炼设备的不断更新

　　随着现代冶炼业高炉、转炉的出现，特别是热电联产技术与设备的运用，可使一些冶炼炉的工厂总能源效率，从原来的50%-70%，提高到70%-90%。如果采用电子转速调节/控制器，还可使钢铁冶炼业电机耗电量降低50%。

　　（6）从原煤的直接利用到煤炭净化技术与设备，生态环境大为改善

　　现在，煤炭净化技术与设备在西方发达国家已经迅速推广，通过这样的工艺转化，既可以洁净煤炭、减少污染，又能提高燃煤效率。比如，美国的燃煤净化设备，是上世纪80年代美国最大的技术创新计划。到2010年，改计划可以使美国现有烧煤设备的二氧化硫排放量减少45%，一氧化氮减少33%，二氧化碳减少12% ，从而大大地改善生态环境。

　　（7）低油耗汽车的出现，交通运输设备效率的不断提高

　　低油耗汽车等交通工具的更新换代，反映出交通运输设备效率与能源利用程度的不断提高。

　　（8）从标准化、系列化、通用化到信息化，新型工业化技术与设备的不断出现

　　通过设备的标准化、系列化与通用化，以及其带来的专业化生产与流水化作业，人们可以更加充分有效地利用自然资源。

　　现在，在新技术革命浪潮中，一些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工业化又进入了自动化与电子化的、信息化的时期，信息化已经成为实现现代工业化的一条新路，为现代工业的发展打开了一个突破口。以计算机为基础的新型工业化设备，具有知识密集型、环境友好型、资源高效型的特点。

　　4、工业淘汰论对贵州省节约型社会建设的重要启示

　　（1）工业淘汰论是个科学的命题。通过不断改善技术、工艺与设备，第二产业的资本有机构成不断提高，在极大地提高经济规模与增加劳动生产率的同时，还极大地提高了自然资源的利用效率，并对生态环境产生更直接有效的保护作用。工业化传统模式下存在着经济增长的极限，技术设备的不断更新换代、特别是以电子计算机与信息设备为基础的新型工业化，将是突破传统的增长极限，实现区域经济的可持续发展。

　　所以，工业淘汰论对贵州省突破新一轮经济腾飞面临的严重资源与环境瓶颈问题，实现未来社会经济继续保持可持续发展，在又好又快的基础上建设生态大省与经济强省，建设现代城市都具有十分重大的现实意义，更是该省节约型社会建设的重要手段与根本保障。

　　（2）外部成本内部化是保障设备淘汰更新与节约型社会建设的有效措施

　　主要是因为没有看到那些低效与高污染企业原来所应自己负担的微观内部成本，被转化为不需自己承担的宏观外部成本。

　　对此，根据发达国家的经验，必须实行外部成本内部化（external costs internalization），并把它列入企业与地方经济发展的核算体系。

　　（3）技术设备的淘汰与更新是实现“十一五”战略规划节能减排约束指标的根本保障

　　国家“十一五”战略规划中提出的万元GDP能耗减少20%，单位工业增加值用水量降低30%，主要污染物排放总量减少10%等战略目标。现在，学术界有些人对这些节能减排指标能否按时完成存在怀疑的态度。当然，这不是有否难度的问题（有难度是肯定的），而是觉得不可能。因为其认为：随着经济的不断发展，工业化的继续推进，各种能耗与物耗只能进一步增加，而不可能减少，所以觉得节约型社会建设的减排增效指标难执行、或不具有现实意义。

　　实际上，“十一五”战略规划制定的上述各项节约指标并不是绝对量指标，并不是要求资源开采与使用总量的减少，而是相对量指标，即资源使用量增长规模与经济增长规模的比例降低，或者说要求的是资源利用效率的提高。由于在不少领域与行业长期存在的粗放型经济增长模式，现在中国的不少资源的利用效率，不但与国外先进国家存在着相当大的差距，甚至也不及一些发展中国家与世界的平均水平，在自然资源的开发与利用上还存在的相当严重的浪费现象，这同时也说明“十一五”期间中国还存在着很大的节约空间的潜力。这正是国家提出节约型社会建设的必要性与可能性之所在。

　　四、现代城市可持续发展与基础能源路径战略选择

　　第一是区域工业化进程中资源节约、环境友好型的经济发展新模式。包括工业化进程中的清洁能源（含“天然气”）、可再生资源的利用；工业化进程中的资源综合利用；以及工业化进程中的循环经济生产体系的开始形成与完善。

　　第二是现代城市扩容，推广工业园区建设，以及推广“工业向园区集中、人口向市区集中、住宅向城镇集中”的“三集中”。加速了产业、资金、人才、能量的集聚，提高了公共基础设施的利用率，节约了珍贵的土地资源，并且便于工业与生活污染物的集中处理与净化。

　　第三是开展以节能、节水、节材与节约原材料为中心的“四节”措施，并且重点抓好建筑节能、工业节能以及交通节能的工作。

　　第四是以技术设备更新作为节约型社会建设的主要措施

　　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坚持以技术和工艺设备的不断更新为必要手段。

　　在21世纪，世界发达国家已经进入了以信息化为基础的新型工业化历史阶段，作为工业的基础和主体，国外制造业的发展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信息化手段的不断提升。现代制造业的信息化，把信息技术、自动化技术、现代管理技术与设备相结合，带动了新一轮的产品设计、企业管理模式、企业协作关系等方面的不断创新与发展，从而全面提升了制造业的竞争力。

　　贵州省在继续传统工业设备淘汰与更新的同时，还十分注重新技术对传统工业改造的积极意义。信息化是新型工业化最主要的特征，又是新型工业化的重要实现途径。建议贵州省每年组织实施多项重点信息化项目，引导和推动企业信息化，建设一批面向中小企业的信息化技术服务平台，把贵州省建设成为国内信息化带动工业化的示范区之一。

作者简介：

　　傅崇兰1940年12月23日出生于山东省东平县九女泉村农民家庭。历任中国社科院城市发展与环境研究中心主任、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城市发展系主任、中国社科院社会学系教授、中国城市规划学会委员、中国社科院当代城乡规划院院长、北京市专家顾问团顾问等。

　　主要代表作：（1）《小城镇论》；（2）《建设节约型社会战略研究》；（3）《天津十年建设纪实》；（4）《新城论》；（5）《中国运河城市发展史》；（6）《拉萨史》；（7）《中国运河传》。

　　主要业务专长：城乡区域发展战略规划、资源节约与生态环境保护规划；城市史。